2004-12 INVITATION专访
translated by
凉子

木村拓哉 X 电影

从笔者开始从事写作工作的时间算起,今年已是第9年了,采访时我的提问一直都比较长。那是因为我想把“请也以这样的方式来回答”这样的期望,通过提问感染给对方。在我所采访的人物当中,木村拓哉是最能正确地把握我的提问的意图和含义,并以最好的的方式回应我的期望。

——“2046”在嘎呐电影节放映的时候,你曾说过看到那些鼓掌称赞电影作品的观众,而真实地感受到了电影作品被观众接收到了。在日本的电影院做舞台致辞的时候,又是怎样的感觉呢?

老实说,我的感觉是——不知道这样形容恰当不恰当——那些看完的观众,还有那些正要看的观众,在电影院里的面孔很令我感觉到一种“食欲”。眼前屏幕上的发生的故事,一点都不可以错过,有着这样的感觉。这样的能量很惊人呢!和我们在做演唱会时从舞台上看到的观众席上的面孔,感觉完全不同。观众们在准备看电影的时候,特别是做好“看电影了”的姿势时,非常能感觉到一种独特的“食欲”。

——演唱会的时候,是被狠狠地盯着看吧?

这个完全不同呢。我也稍微地想过看电影到底是带给人怎样的感受呢?我觉得去看演唱会的观众,与其说“吸收”,不如用“发散”这样的词更来得贴切。在电影院里,找到标注了自己的座位号的位置坐下,面向着屏幕,总觉得这些观众来到这里是要“吸收”些什么似的。这些能很真实地感觉到呢。电影的种类很自由,爱情片,动作片等等;而对于观众“吸收”也可能是很自由的。因为我自己也去过电影院看“蜘蛛侠”,在电影院里真实地体会过,私人性质地坐在观众席上的感觉——大概,其他的观众也是一样的吧。

——从看完电影的观众们给你的印象中,能不能接收到某种“回应”呢?

可以全部间接地接收到吧。不知怎么可以感觉到电影放映后影院的“温度”呢。电影院里有那些真心喜欢电影的年纪较大的观众,我从对这些观众的印象(也许只是自己任性的说法)中所体会到了,还是人生经验丰富的观众,在看了这次的“2046”后,“温度”会高一点。年轻的女性们,比如说3个好朋友来看“2046”,电影结束后走出影院,马上就被扔回现实中了。但是,人生经验丰富的人在这时候,怎样返回现实比较好呢?还在现实与非现实之间浮游着,有这种感觉的“温度”。这样的“温度差”也是很有趣的。

——木村先生自己对于看完电影所感觉到的余韵是?

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呢,在电影放完,旁边马上有人问一同看电影的朋友“吃什么好?”,我很讨厌这样的家伙(笑)。这个,最叫人生气了。即使是真的关系很好,我也会稍微的想着“这个家伙!”还会想问问这家伙,你是什么时候想到“吃什么好?”的(笑)。我在看完电影之后的感觉,是属于真心喜欢电影的那种吧。在看完“蜘蛛侠”,实际上已回到现实,坐着电影下到停车场,用停车卡缴了费,已经完全在现实中了,架车行驶在日比谷的大道上,在永田町的高楼之间穿梭,看到这样的情景,有点……虽然知道蜘蛛侠是不可能存在的(笑),但确实自己也会把刚才看过的电影里的情景适用在现实中呢。在看完碟中谍(Mission:Impossible)后,虽然并没有被谁攻击,却有点警惕(笑)。我都是这样子的。大概这个也不能成为“温度”吧。但是,虽然电影最后结束了,虽然U2的歌曲也放完了,但我的脑中还回响着U2的歌,虽然我根本不是汤姆克鲁斯根本什么都不是,也没有要听命与别人的指令,只是驾车中行动电话突然响了,就让我紧张起来。随着不同的作品也有这样的情况。

——果然所谓余韵,就是测量一部电影成功与否的工具吧。

把这个和观看下一部电影联系起来的话——看看不同的演员演出同一个角色是怎么样的吧,看了爱情影片后再看动作影片吧,然后再看恐怖片吧,这样的余韵,就像喝酒后头晕晕的感觉那样。那么,为什么人们还要再喝呢?我觉得这点也很相似呢。

——大概是因为,喝酒后“好心情”的体验残留在人的心理深层。

虽然也有变成酒精中毒的问题(笑)。我想是人总是要找点什么作为依靠,小孩子的时候,觉得“自己会与怎样的人和事相遇?”这个问题是相当重要的。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很多呢?打个比方说,有喜欢红酒的人,也有烧酒派的,日本酒派的,我喜欢洋酒。喜欢西方电影的自己,在观赏日本电影的时候应该怎样品尝比较好呢……平时只喝红酒的人在喝日本酒的时候,也一定有重新体会,重新构筑的部分。(汗!!!太难翻了!!不懂!!!)

——就像是,怎么喝比较好呢?这样的感觉吧。

是的。有没有和这种酒比较合的下酒菜什么的?我觉得这个和电影也非常相似呢。

——果真“2046”还是洋酒吧?

是什么呢?大概算是鸡尾酒吧。不知道该怎么说。配制的时候也加入了绍兴酒……总之,制作方法非常的麻烦。像是长岛冰茶(看起来像是红茶,实际上度数很高的一种鸡尾酒)。不知怎么加人了20种类的酒(笑)。这种酒和“2046”倒是很相似呢。所以呢,喝醉的方式也因人不同。我想,也许一下子喝掉就醉了的人也有,说着“这个真的是酒吗”这类的话而喝下去的人也有。

——“HOWL”还是和日本酒不同的吧?

怎么说呢?我觉得“HOWL”是不能仅仅限定为一部电影作品的。是“STUDIO GHIBLI”呢。相反的,也许没有放任何含酒精的饮料,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像是澡堂里卖的牛奶。虽然不是酒,但却很美味的。GHIBLI的动画片不是有着“大家共有的记忆”这种感觉吗?说到为什么小孩和大人能一起看GHIBLI的动画片,GHIBLI的动画片中既有吸引现在的小孩的部分,也有着,不论年纪有多大,生活的时代有多不同,都共有的自然现象,比如看了之后让人“啊!”的惊叹的自然现象。所以GHIBLI的动画片可算是一种共同点很多的,引起很多的回忆的饮料吧。

——有力度的电影,就是要能唤起观众过去生活中的体验或者记忆吧。

所以这次在去了制作方那里的时候,想到自己绝对有要担负的责任的。自己也是绝对不能成为商人(or公司职员,businessman)。设定好“价格”之后,再去制作产品的家伙是最糟糕了。我想造酒的人一定不会这样考虑问题的。我并不是反对businessman,只是在制作某样东西的时候,不想忘记自己自身。

——造酒的人,大概都是喜欢酒的吧?

我想一定是的。自己不品酒的话,就不会造酒了。

——有相当长的时候,你没有接触过日本酒了吧。是不是没有想过,现在是该尝试制作日本酒的时候了呢?

不,当然想过。用“日本酒”什么的来区分酒的品种,老实说我对这样的说法有点抵触。但如果说是“大吟酿”或者“特产物”什么的,我就会有兴趣一探究竟了。所谓的“特产物”,也只是导演一组人制作的一部作品。我虽然对日本酒完全不熟悉,但对喜欢日本酒的人来说,一个一升的空瓶在互联网上可拍卖到很高的价格,这样的事在某些场所还是存在的。在我想到这也算是一个“品牌”的时候,也变得想深入去考虑这些事了。(天啊!!!!翻得乱七八糟的!!)

——木村先生说过,第一次看“2046”的感想是“成为作品的一部分的自己很新鲜”。我想“HOWL”中木村先生的声音演出也是同样的。“演员的演技达成了作品化”,这赋予了现在的木村先生怎样的东西呢?在拍电视剧的时候,不管怎样都要优先考虑到,以怎样的的形式传递出某个人物角色这样的事吧。

拍摄了电视剧……人们平时谈话的时候提到电视剧的名字的话,我会非常的高兴的。比如有人问“看了长假了?”我会觉得“太好了!”。可是如果有人说“最近的KIMUTAKU……”,老实说,有时,我会有那瞬间,变得不能看我们在做的作品了。(注:这几个句子我都理解不好,原文是“「キムタクのこないだのさあ……」、ってなると……自分らがやってることがときどき見えなくなる瞬間があるっていうか、正直。慎吾が忍者ハットリくんだとしたら、僕は「ハッタリくん」だと思ってるから。”)SHINGO演了忍者ハットリくん,那么我想我就是忍者ハッタリくん。既然要演冰球运动员,那么我想自己不成为冰球运动员是不行的,是有这样一个完成角色和设定的过程。我想说的是,要让观众们在看了电视剧后,除了电视剧的名字之外,残留下的感情中,还有着的其他的东西,不是关于我的什么的,是有这样感觉的部分的。(这段也翻的不好啊!)

——这个是最最初级的提问,在剧中有一些没有共演者,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戏。这时候演员该把要表达的东西传递给谁好呢?

既然有剧本作为基础……不是有在最初读过剧本后留下的印象,还有剧本中的某段剧情给人的印象吗?把这样的印象储存下来,并保持到拍摄现场,我想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如果要说一个人的戏时该面向谁呢?我想一定是那个在那场戏没有出现的某个共演者(即角色,登场人物)吧。当然也有人说了很厉害的话呢,在问到“拍哭戏的时候,是想到什么哭出来的呢?”不是也有人会说:“想到我们家的小狗死的时候……”(笑)
我不知怎么觉得,不要老是说这样的话好不好!不过这次我也算是说到狗了呢。不过我不是那种类型的……还是要竟可能地面向参加拍戏的人吧。我不是也在做综艺节目SXS吗,如果严格的来看的话,那个也算是现场吧。自己做的什么表演,让现场staff笑不出来,我想是绝对不可以做成这样的TV节目的,因为不够有趣。要能敏感地感觉到这个呢。在做SXS的短剧时,试着读剧本的时候——自己做了解释后——怎么?staff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个时候要开始的工作也很有趣。在一开始试读剧本,就让STAFF受到冲击的时候也有。通过综艺节目的排练也得到了很多经验,虽然我不太喜欢“学习”这个词,但可以学到的东西很多呢。

——使人发笑是件很难的工作呢。

掌握住别人的感情这样的事,不是那么容易。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很喜欢Gary Oldman这个演员。他不是总演恶角吗?因为他演的恶角,使得观众误解了他,以为他本人也是这样的坏蛋。这是很厉害的误解呢!我单纯地认为这样的表演方式是很厉害的。这在现实中也中也存在的啊。

——他就像是一个制作者呢。

确实给人“工匠”“艺术家”的感觉,而不是businessman(or公司职员)的感觉。而汤姆克鲁斯就蛮有businessman(or公司职员)的感觉(笑)。所以我很期待能在这次的电影“COLLATERAL”里,看到他扮演有多让人讨厌的恶角呢!

——我想Gary Oldman也是这样的,对“恶角应该怎样去演”很有兴趣。

有兴趣的呢。对这个人用怎样的眼神,怎样的声音,使得观众一看就产生一种很真实的厌恶感,对制作出这样一个恶角很有兴趣的。

——这是最后的问题。据说你也有时会想“自己到底是不是演员”,又做综艺节目,又拍电视剧,又拍电影。木村先生确实是个“演戏的人”。这样问挺抽象的,“演戏”到底是个怎样的东西?

……我的回答也很抽象,“演戏”就像是换了衣服,看起来也不同了。穿便装和穿正式的服装是不同的,可是试穿的人还是自己啊。但如果说自己身体里存在着“演技”这样的东西,表演时想着“好,现在开始发挥演技吧”,这不会很肉麻吗(笑)?拍摄某个场景时,在表现出这一空间的基础上,在把某种东西传递给人们的基础上,“演戏”的工作可以形容成“记忆”这样的东西吧,是要能把传达的要素放如头脑中,以动作什么的表现出来。而在把传达的要素放入头脑中的时候,总有些东西也被同时带入现场/作品里去,现场喊到“开拍了!”倒计时的时候,在自己身体里设定着“好,从现在起我要开始表演了”,或者是“发挥演技吧”,这实在也太肉麻了。虽然我做的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但我却最讨厌“演技”的说法。我想在别人看来都会觉得我所做的事是“演技”。导演也会想“啊,在表演了在表演了”这类的吧(笑)。但我却最讨厌“演技”这个词,也讨厌用“表演”这类词的感觉来工作。要表达这个意思的话,我只好用“ACTION”和“PLAY”这样暧昧的英语来回避。可以说成“PLAY ACTION”吧……我想是这样的感觉。


后记:这次的采访是在“WEEK-Yぴあ”对他的采访后18天进行的。木村拓哉对上次自己说的话完全记得,采访中一次重复的话都没有。虽然说也有这那种超一流的厨师工作的餐厅,追求彻底极至的服务,规定同样的料理不许出两次,但没想到我能在这里遇上如此至大的幸福!这位表现者,他为了考虑该怎样“伝える”(把他所要表达的,PLAY ACTION的,传达给观众,影迷),而烦恼着。这也应该能从他的话语中体会到。



(看到最后笔者写的那句话,我的心酸酸的。笔者用了“心を砕いて”来形容拓哉,从字面上看,就是把心都想碎了,把心都拷问破了。当然这个写文的人也比较夸张就是了,可或许他是真的感觉到拓哉在苦恼着烦恼着。拓哉是很认真的在工作啊,在“伝える”,可是感受到他的人还是太少了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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