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 (96年12月)
translate by Tina

我不太喜欢在工作场所照镜子, 但是在家里就喜欢。
在家里看到的自己, 比方说早上在洗脸台的镜子里看到的自己。
早上起来, 头发乱七八糟的, 把头发绑起来, 然後刷牙, 非常的普通。在生活中, 我就只是我自己而已。睡眠不足, 完全没吃青菜,就会长青春痘。前一天要是喝得太多, 看了就会想「糟了」眼睛肿起来了。就这样, 看着什麽都不是的自己, 那感觉是很放心的。什麽都不是的自己, 我非常的喜欢。看见可爱的女生也可以「哇」的喊出来,觉得肚子很饿的时候, 也可以说「去吃那种站着吃的店好了。」应该不是说喜欢镜中的自己, 而是喜欢看见自己所处的状态。在工作现场照镜子, 是为了对自己要求「一定要展现出这样的自己」真的好累。
说到镜子, 就会想到「…之镜」这句话。那些令人尊敬的人,或是可以为模 的人。比方说某人是「演员之镜」。所以说「镜子」应该是一个很正面的词汇。有那种想要比现在的自己做得更好的意思在。
不可思议的是, 人一旦站在镜子前, 都不希望映照出不好的自己。在那种状态下, 都想看见最原本的姿态。我想没什麽人会在镜子前面哭的, 真是很有趣。
今天拍照时, 我故意不看镜子里的自己。这意味着「自己面对自己」。
就像是女孩子是化装男孩子是系领带才照镜子是一样的意思, 跟其他原因都无关, 只是为了照镜子而照镜子。以前, 我很在意镜中的自己。头发不是那样的方向就觉得讨厌, 眉毛的形状不是这样就不行, 一定要自己觉得OK了才行。但是现在, 化 师叫我「看一下镜子」我都不太愿意。我是觉得, 化 师完成工作後, 我站到镜头前, 这样说的话岂不是很失礼吗? 重点是, 你是能够信任他才把工作交给他的。服装人员, 摄影师, 或是其他职务的人都是一样的。而能够有如此的信赖关系的人是愈多愈好。因此我现在也在和周围的人形成这种关系。如若不能如此, 就会一直抱持着不安的心情, 看着镜中的自己也会愈加在意起来。虽然若说完全不介意自己的外在, 那是骗人的, 但是至少自己对自己不觉得OK反而比较好也说不定。
现在觉得在有很多人聚集的地方就不需要镜子。有人在旁边的话, 没有光线也不害怕。看着镜中的自己时, 举起右手看到的是举起左手的自己。自己的侧脸, 背影, 还有低头的样子自己是看不到的。所以,要能够照出真实的自我,不是得经由他人吗? 自己的姿态其实市映照在周围那些一直在支持着你的人眼中。特别是像从事我们这一行的人, 并不是只面对身边的人, 透过映像管或杂志, 就像是被更多的镜子照着。当然, 不只是眼睛所见, 有许多东西也可以映照。我们这些人, 说得夸张些, 身边没有人在的话好像就什麽也做不成了。但是, 若是太在意他人的眼光, 又会变成单单只是在摆pose了。
不论是演戏或做综艺节目, 虽然也会抢镜头, 但我不想只摆pose。若是故作姿态摆酷, 反而无法表达出最想表达的东西, 那才是最讨厌的事。
若是不与镜中的自己四目相交, 是什麽也无法看见的, 那只是一种反射罢了。当自己心中有想实现的计划的时候, 首先不也都是和互动的人双方相对看开始的? 人的眼睛也和镜子一样, 处在「看」的状态下, 只是在映着许多的事物。在对某些事产生了好感之後, 就有了镜子的意义在了。当然, 我自己有时也会变成一面镜子, 映着许多的人。有时, 随着自己的状态, 就像镜子似的, 对方的状态也会跟着改变, 这是每个人都一样的。特别是自己喜欢的人, 家人, 或是身旁的人。若用演戏来说, 就容易了解了。自己动时, 对方也跟着动, 现实生活中也是一样的, 对方的悲哀, 忧郁, 伤痛映在自己的眼中, 就会希望能够替他做些什麽。或许是说些话, 或许是有些其他的动作都说不一定。能够这麽做的话, 就不只是面镜子了。 要说还是人类比较强的话, 听来似乎怪怪的, 因为这是无法比较的, 但我还是觉得这样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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